時代的嘆息,Alex Rodriguez

August 11, 2016


說再見,從來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對竭力燃燒出最後燦爛的 David Ortiz 是如此、對被大小傷勢接連痛擊而心力交瘁的 Mark Teixeira 是如此、對被醫生否定重返球場機會的 Prince Fielder 是如此,而對曾經一度被認為是大聯盟禁藥年代 白色騎士(white knight)、但2009年2月7日那篇 Sports Illustrated 的文章、最終還是無情地證明了他已經墜入黑暗面,加上後來如雪球般越滾越大的 Biogenesis 醜聞,儼然成為眾矢之的、禁藥年代看板人物的 A-Rod 來說,更是如此。

2015/3/11 - A-Rod 在春訓期間敲出睽違 537天的全壘打
拿虛構角色來和真實人生做對比印證,或許不是什麼嚴謹的寫作方式、甚至可能流於過分浪漫,但我卻很難不把他,和 George Lucas 筆下那充滿悲劇色彩的故事主人翁 - Anakin Skywalker,聯想在一起。

A-Rod 的崛起和墮落,讓自覺情感上深深受了傷害、或是被背叛的我們,似乎對在 Revenge of the Sith 中,決定對愛徒見死不救的 Obi Wan Kenobi,更能感同身受。

「You were the chosen one! It was said that you would destroy the Sith, not join them.」
「Bring balance to the force, not leave it in darkness...」

曾經是被寄望能讓原力復歸平衡的 The Chosen One,因為潛伏在內心中永遠無法被排除的恐懼、憤怒和不安全感,而選擇墜入了原力的黑暗面。觀影的我們,一邊為年少 Anakin 的魯莽不成熟感到心急,對他為了追求超越生死的力量而做出錯誤選擇而感到痛心,但在他選擇犧牲生命讓原力終歸平衡時,感動之餘,更強烈的情感反應,卻是「何必當初」的同聲一嘆。

2015/9/24 - 生涯第 2,000 得分
作為一個洋基球迷,A-Rod 加入條紋軍團的前幾年,我始終把他當個過客看待。認為當年那筆交易,不過就是當時球團為了幫自己在 YES 頻道 和有線電視巨人 Cablevision 間、針對頻道授權費的戰爭中,增加談判籌碼罷了。當然能從死敵 紅襪 手中攔胡,也是一個還蠻具說服力的交易動機就是了。不過也因為付出了 Alfonso Soriano 這代價,在許多洋基球迷心中,A-Rod 的洋基歲月,絕對不能算是有了個好的開始。

2004年 ALCS 洋基 的歷史性挫敗,讓許多球迷將箭頭指向了在第六戰因為干擾守備而被判出局的 A-Rod,似乎完全忘記了他在同年 ALDS 的成績有如何地鬼神。而他接下來幾年季後賽的慘澹表現,當然也對改變球迷刻板印象這點,完全起不了任何幫助。2006年九月底,一篇 Tom Verducci 發表於 Sports Illustrated、名為 A-Rod Agonistes 的文章(那也是我剛搬來紐約、想透過翻譯外電來強化自己英文能力的那段時間中,所挑戰過最長的一篇文章),那篇當時讓許多球迷找到理由更加厭惡 A-Rod 的文章(不過大多是被媒體的斷章取義所誤導,真正讀完那篇文章的人屈指可數,這也是我會動念翻譯的主因),卻讓我對 A-Rod 的看法開始有了改變,也似乎能開始理解,他那有時讓人匪夷所思的種種作為。

七年後的今天,再回頭閱讀那篇文章,對比今日隊友們對他的評價,除了可以清楚看出 A-Rod 在心態上的轉變,也似乎看出了些許他當年會做出錯誤選擇的蛛絲馬跡。

2007年世界大賽進行期間的跳脫合約決定,除了一舉激怒了大聯盟官方和球團,更讓「唯利是圖」和「自我感覺良好」,成了他身上撕不下來的標籤。2009年球季春訓前的禁藥震撼彈,更讓「A-Fraud」成了他最新的暱稱,好不容易用該年季後賽的表現、稍微修補和球迷間關係的他, 2013年的 Biogenesis 風暴,又將這地基不甚穩固的關係破壞殆盡。公堂相見的威脅,讓正一步步接近歷史性全壘打紀錄的他,成了洋基球團和聯盟都欲除之而後快的毒瘤。

2015年球季,經過一整年的禁賽後回到球場,不管在場內外都極力修補他和球迷、隊友及球團間的關係,不過他超越 Willie Mays 的第661轟被基本無視、他的 3,000安 被刻意冷處理,儘管大多數到場的主場球迷都看似重新接納了他,但他成為其他29個球隊球迷的眼中釘,被認為是為棒球運動帶來恥辱的污名,也大致定了調。但在不惑之年、加上歷經長達一整個球季的禁賽後,還能繳出33轟成績的表現,再度證明了他在棒球運動上不世出的天賦,也驗證了埋首苦練的價值,而他在提攜後進上的努力和解析球賽的能力,也在沒有花邊新聞的干擾下,開始被大部分球迷注意到。沒有人能否定他那對於棒球這項運動超乎常人的了解、以及無與倫比的熱愛。

2015/9/13 - 3,000安表揚典禮 :
揮出 3,000安 近三個月後,洋基球團 終於為他舉辦了表揚典禮,也證明了雙方關係正逐漸好轉
只是,一切都遲了。
他已經讓他深愛的運動受了重傷,而他一心追求完美的生涯紀錄,也將註定留下遺憾。

和他曾經在 水手 休息室中的鄰居 - Ken Griffey Jr. 一樣,他們都從進入大聯盟那一刻,就背負著無數人對於「登峰造極」的期待,但卻也先後都帶著遺憾告別了球場。一個因為對比賽永遠付出110%而傷痛纏身、一個因為向壓力妥協而選擇和惡魔交易,不過,身為球迷,在他們身上看到的無窮可能性和希望,都曾在某個時間點,熊熊燃起了我們對於棒球運動的熱愛,讚嘆著上天賜予他們的傲人天賦,瞠目結舌地目送著一顆顆小白球,如流星般劃過夏夜的星空。

在宣布退休的記者會上,被問到希望他會在球迷心中留下如何的記憶時,他這麼回答道。

「Hopefully I’ll be remembered as someone who tripped and fell a lot but kept getting up...」

過去一連串的錯誤決定,無非都是為了追逐紀錄、和自己在歷史上更高的地位。但不管是自願、或是被迫要選擇離開的這一天,他卻不能以那些紀錄為榮,本應象徵榮譽的數字、叩門 Cooperstown 的亮麗成績單,淪為他22年大起大落職棒生涯的附註,被永遠打上了星號。如今的他,只希望年輕一輩的球員,能從他的錯誤示範中獲取教訓。

球員生涯有些草率地畫下句點,絕對是個遺憾,但我卻忍不住對他明年球季開始將扮演的角色,感到無比興奮和期待。就像他在 2011年球季春訓前的自我訓練期間,因為看出 Manny Machado 的可能性而主動要求碰面、希望能為當時年僅19歲的金鶯農場游擊手、提供建言和必要協助一樣,他的棒球智慧,無疑地將對讓球迷有深厚期許的洋基農場,提供巨大的幫助,就像他為 Machado、Robinson Cano、和 Didi Gregorius 所做的。或許客觀條件不允許他在 Bronx 做出貢獻,但他在 Tampa 發揮的影響力,或許將在某一天,為 洋基 打造出下一個讓球迷引以自豪的王朝。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他應該終能獲得內心的平靜吧?而作為球迷、從2005年球季開始不知道已經在新舊 洋基球場 度過多少夜晚、有幸親眼目睹他許多生涯重大紀錄的我,也能真正對他充滿故事性的棒球生涯,做出較為客觀的評價吧?

不過無論如何,明晚(8/12)的那場比賽,我將在他每次上場打擊時,起立鼓掌。不為什麼,就單純為了他在過去十幾年帶給我的美好回憶。

2015/6/19 - 生涯3,000安 : 連續到場三天,終於讓我盼到這歷史性的一刻
既然已經跌倒了,就只能告訴自己要再爬起來。
對棒球運動帶來的種種傷害,也只有他自己能做出彌補。

Alexander Emmanuel Rodriguez 的棒球人生,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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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意見

  1. 毀譽參半,當年游擊黃金世代的三位都退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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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是啊,後面這兩位也撐了夠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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